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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妖,且聽妖,《巫聲》崛起:專訪聲響創作新秀李凌子

作為首屆清大音樂系音樂工程與應用音樂組研究生,因緣際會地,李凌子首作於展覽「妖氣都市」亮相登場。掩不住新人之姿的擔心或顧忌,仍大方娓娓道來分享其創作歷程,那麼且聽《巫聲》如何譜成幻化。

走向電子角度出發的音樂思維

1995年中國南京出生,如今在臺深造碩士,回想這段鋪陳,她表示,「其實一開始受電影的影響很深,尤其是《賽德克.巴萊》,喜歡那股彷若充滿南島熱氣的味道。」高中時看完《賽》整個迷上臺灣電影,比如導演楊德昌、李安的作品,還有被標誌為某種臺灣內容的包括張懸、三毛等人的文藝作品,「想學這一套東西。」未料,考大學的音樂成績比電影好,便先就讀南京藝術學院流行音樂學院音樂學系,並在大三下第一次來臺灣做交換生。

李凌子笑稱,自己算是半路出家的菜鳥,雖然初中起持續耕耘網路創作,嘗試文字評論或遊戲配樂等等,樂器也是到大學才學點兒吉他鋼琴。而到南藝大應用音樂學系交換的經驗,緊密的錄音等實作技術課程迥異於南京教學方向比較偏音樂傳播學著重理論的學術養成,「特別感覺到這邊唸音樂是真的很喜歡音樂的自由氣氛,不只是升學手段而已。」促使她埋下來臺求學的動機。剛好逢清大音樂系創建音樂工程與應用音樂組,2017年則成為第一屆研究生。

順妖而生,為妖揚音,異化成形

溯及更早延伸妖的內涵理解,雖然來自六朝古都,她形容,「住在一個城市化嚴重的區域,所以著迷於野性、原始吧。」且透露,神怪故事在中共建國後因有違唯物主義價值而被劃歸為迷信,但文化種子蔓生民間概難根絕,加上南京戰爭歷史跡痕甚深,神獸辟邪幫金陵城驅煞鎮災可為佐證,古代乃至於近代傳說存乎生活裡沒少過聽聞,覺得很有意思。

李凌子原本即發展著妖怪誌相關的畢業論文,無獨有巧,正對上C-LAB籌備年度大展「妖氣都市」,她跟策展人之一龔卓軍碰面,一播放demo帶溢出虛化的聲音素材,合作一拍便成,受邀參展以匯現當代藝術與特定作者和文學傳說展開對話之音樂性效果。龔卓軍如此論述道:「這個展覽以卑南族小說家巴代的《巫旅》為起手勢,突顯臺灣妖怪學特有的氣化生成現象,結合都市傳說、民俗與臺灣原民的山川森林宇宙氣化論,述說著樹精巫魂重返當代社會的宇宙政治學。」

呼應此論述,她認為,「參照《巫旅》但並非從事文本配樂,古老的宇宙體系應是文化、文明相通的,從中國傳統文化到演繹臺灣作家文學作品的妖異,借用八卦八音的框架呈現之,不去定義它太中國或地域特色,亦符合原本的創作脈絡改變不多,主要是把聲音材料不斷異化、抽象化來增添妖氣。」可以說,小說中巫者在不同時空和價值觀間穿越往返旅程的敘事結構,不全是聆賞此作品的重點,她試圖碰觸、擴大共振的是部落巫覡文化乃至於神靈空間秩序之聲響詮釋。

古方位VS.八卦VS.八音,引導聽感八方

圖書館一樓展場的《巫聲》,為八聲道系統作品——利用八顆揚聲器回放離散通道音頻訊號的音響再現形式,可圍繞聽眾成圓圈或任何配置定位。

李凌子細緻描敘創作上的多重設計及背後複雜寓意:聽者位於中心,分前、後、左、右、前右方、後右方、後左方、前左方共八個對稱方位,並仿效《山海經》反方向地理分布,前南後北、左東右西,顛倒以構成上古史前文明世界;再者,第二層引用文王後天八卦,例如,左側為正東故為震卦,以此類推;第三層則依據雅樂思想八音之說,配置(西)金、(西北)石、(西南)土、(東南)木、(南)絲、(東)竹、(東北)匏、(北)革八組不同性格的元素,除了對應八種樂器,也是展演八卦系統中宇宙生息彼此關聯的八種音樂類型。

舉例來說,《周易・說卦傳》記載「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她便想像這個竹聲道(春分)象徵著太陽升起、萬物萌動之感,噪音方面,運用竹製雨聲棒、折斷踩碎乾濕程度不同的竹子、摩擦揮舞竹劍、製造雷聲風暴聲,甚至包含海豚與鯨的海環境聲;樂音方面則取材排簫、簫、竹製風鈴、竹製卡林巴等竹製樂器,兩種聲音素材透過電腦技術創造出虛實模糊的音色變換重塑。

又比如西方的金聲道(秋分),崑崙神話所在之地,又是日落之處歸屬安詳,整體上聚攏「吉」的投射,樂音素材即選擇華貴的編鐘,其他則囊括各種金屬聲響,銀質餐具彈撥碰撞、金屬器具相互鈍擊、關門、小刀摩擦、投擲金屬飛鏢、拔劍出鞘、雙劍摩擦、單車鏈條轉動等等噪音,另搭配響尾蛇嘶嘶聲、老虎咆哮、人類呻吟等多元組合。她更補充,「具象聲響雖被視為上世紀的產物,卻是能闡釋概念的極佳方式。」

有好妖,自然不乏惡靈,李凌子企圖賦予乾坤之間眾精怪以聲音屬性,藉助多聲道場域,循八卦、音性、節氣、情緒等生猛竄動,傳遞一片妖氣文化宏觀宇宙哲學之際,也期待在多樣幽微線索中帶給參與者「哇!這聲音從沒聽過!」的驚豔。而在C-LAB這個跨領域打造整合亞太地區聲響和聲學研究及創作基地的巨型烏托邦,受惠於去年底同法國龐畢度音樂與聲響中心(IRCAM)簽訂合作協議之技術支援,她因此有幸使用最先進的IRCAM Spat軟體程式,來實現聲音在八聲道聲場內的移動,建構空間聲像徹底身歷其境。

抵達曾經心生嚮往之地,一旦完成學業便得返回中國,李凌子坦言面對藝術VS.市場的現實挑戰,「在臺灣很硬(紮實)學成的聲音是一種創作武器,我會一直創作,無論如何內核(核心)不變。」她悠淡且堅定道。


PROFILE/李凌子

1995年出生於中國南京,獲得音樂學學士學位,現於國立清華大學攻讀音樂工程碩士,專注於透過設計聲音傳遞深層情感、想像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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