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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稍慢於C-LAB插旗認養的綠地。
慢慢來,比較快:CREATORS計畫「2019當代城市採集——自己家的雜草茶」

都市面貌的日新月異,把人鍛鍊得冷漠。十年,僅僅十年就可以改變一個區域中每一個最小的細節。無常的圍牆、無常的鄰居,都市是一座無常的叢林,水泥牆上迴蕩的嘈音如同野獸的嘶吼,交織的道路像八方奔馳,劃開大地的皮膚……
——林耀德,〈靚容〉,《一座城市的身世》

處於臺北市中心的原空總,正是作家林耀德所形容的「都市叢林」,充滿水泥、鋼鐵和一棟棟冷漠的建築物。如今C-LAB掀開的都市叢林,再也不是詩人的憂鬱譬喻,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塊小叢林,一塊從都市縫隙中,雜草蔓生之處形成的自然生態區;它再也不冷漠,反而充滿活力。

像山一樣思考

「雜草稍慢」由藝術家林芝宇創立,她以「2019當代城市採集—自己家的雜草茶」入選2019 CREATORS計畫,內容為認養C-LAB的綠地,以觀察、採集取代機械式除草,讓野生植物隨著季節自由生長、孕育,形成一個新的小宇宙,讓更多小昆蟲和動物回到都市來,實驗城市裡的生態平衡。計畫經過一段時間,林芝宇竟發現有蝙蝠飛來認養的綠地,而且認養區附近竟然都不會被蚊子盯?原來是因為蝙蝠會吃蚊子呀!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生態多樣性,倘若總是以人為本的思考,不斷除雜草,反過來其實並無法思考世界整體的永續發展,我們應該要像「山一樣思考」。

但是該如何不以自己為中心,像山一樣思考呢?奧爾多.李奧帕德(Aldo Leopold)在《沙郡年紀》(A Sand County Almanac)寫了這麼一個故事:獵人樂於殺狼,以為狼減少的話,就能獲取更多的鹿皮,然而一座失去狼的山,所有植物都被過多的鹿群吃掉,變成光禿禿的,至於鹿群因為數量過多而全部餓死。作者以此故事說明,都市人在追求物質生活的過程,喪失了自然的生活;而我們從來就不是主宰者,只是生態系的一份子。

CREATORS工作室活動場景。

為了喚起都市人跟大自然的關係,林芝宇也呼朋引伴,邀請大家對於綠地進行觀察,畫一畫樹葉的樣子,聞一聞花瓣的味道,曬一曬太陽的熱度,讓大家像山一樣思考。對於山來講,這些草,絕對不是無用的雜草,而是自然的一部份。林芝宇仔細研究這些雜草,為雜草找到名字,拍下寫真照,仔細畫下來,採集之後煮成一壺又一壺的療癒系茶品,讓朋友們一起慢慢品嚐,暫時忘記都市繁忙的節奏。

為默默承受的土地煮一鍋茶

談起開始做雜草稍慢的緣由,林芝宇說當時她決定放棄上班族的工作,過一個不一樣的生活,便到恆春向長輩請教如何做青草茶,「初學青草茶時,有一次上山採草看見深山裡的除草劑,路邊雜草枯黃一片毫無生氣,發現土地萬物默默承受著一切,心裡氣憤又難過,從此懷抱著為土地煮一鍋茶的心願,透過採草煮茶的實際行動,關注人與土地的互動與連結,以及環境生態的永續共生,並進行藝術創作來讓更多人看見臺灣土地的美好。」

選在都市之中進行採集,而非山林,是希望能將改變的意識帶入人們的生活之中,她說,「因為都市是人口聚集的地方,而且以後只會愈來愈密集,城市也一定要有所改變,尤其是對生態的關懷已經不是口號,而是我們需要認真對生態做出改變,讓我們的生活品質更好,空氣更好,整個環境保育和生態多樣性更豐富。這一定要從每個人的身邊開始,讓大家從生活中有感覺,才會有意識,而不是在生活範圍之外。這就是為什麼城市採集這麼重要,它是在我們生活裡面的。」

以採集的雜草煮成的療癒系茶品。

被污名的雜草與人

「雜草稍慢」也受邀德國著名獨立雜誌《漫遊者》(Flaneur Magazine),參與「漫遊者藝術節」,前進柏林與其他藝術家交流。「一刊一街」的《漫遊者》,每一期只深入觀察世界上的一條街,以街道為主體,邀請不同領域的藝術家,討論城市中各種不同面向的故事,撥開歷史、深入社會,挖掘不為人知的一面。《漫遊者》的精神跟「雜草稍慢」的城市採集計畫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以「觀察」出發,轉譯成藝術作品,再分享給別人。

第八期的《漫遊者》以臺北萬華的康定路為主題,林芝宇在萬華採集雜草,煮成一杯茶,與當地性工作者聊天。林芝宇說她觀察後,發現康定路巷弄內有許多性工作者處境跟雜草很像,同樣都被污名化,被貼上很多不必要的標籤,不被社會認可,「但他們卻都是社會上一種自然的存在。雜草是很自然的,只是人把自然的土地變成一座城市。性工作者做的事情也不是壞事,只是社會觀感無法接受。」透過一杯雜草茶,林芝宇打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土地與生命的對話。

「雜草稍慢」的城市採集活動將延續下去,期許逐步將此變成都市人生活的日常。林芝宇也舉辦座談會,力邀食品、農業、種子、土壤、昆蟲等生態學家和實踐者,一同交流研究雜草科學、雜草管理等生態問題,也一起討論如果想要讓城市採集真正走進生活中,要如何建立一套機制?初步討論結果是希望這套機制能納入土地污染風險評估,以農業生產的標準為基礎,從檢驗土壤、認養綠地、觀察生態、採集雜草到煮一壺自己的雜草茶,促成人、自然、藝術三者的交匯,翻轉都市叢林,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生機盎然的城市生態林。林芝宇也強調,面對深奧的自然界,這個計畫只是微小而謙卑的第一步實驗,真正的改變需要各界的關注與長期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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