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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李奇登斯坦(Jessica Lichtenstein)的《…Do They Make A Sound?》探討女性受到性別暴力時的無聲狀態。圖/黃又文攝影
疫情下的紐約藝術博覽會

初春3月,天氣還是微冷,經歷了16小時半的飛行,紐約甘迺迪機場第一航廈外控管車流的尖銳哨音此起彼落,伴隨著不耐煩的汽車喇叭聲,提醒我已到了美國東岸的忙碌大都會:步調快速、形色匆忙、五光十色的紐約。在Uber後座的我卻沒有五年前第一次造訪的激動與興奮,或許是被戴著口罩的司機知道了我並非國內線旅客後皺著眉頭的表情給感染。我拉攏口罩、正襟危坐,保護自己和他人,哪兒都不敢亂摸亂碰。

3月開始在紐約「國際藝術家及策展人駐村計畫」(International Studio & Curatorial Program,簡稱ISCP)的進駐,還未進到工作室之前,我的電子郵件信箱就因為3月第一個週末迎來的藝術週而被轟炸。重頭戲是在紐約曼哈頓島西側92號和94號碼頭舉行的「軍械庫藝術展」(The Armory Show)。

2020年的「軍械庫藝術展」(The Armory Show)展會現場。圖/Teddy Wolff攝影、The Armory Show提供

紐約重要的藝術盛事:軍械庫藝術展(The Armory Show)

最初名為「格拉梅西藝術博覽會」(the Gramercy International Art Fair)的軍械庫藝術展成立於1994年,由四位藝術經紀人在格拉梅西飯店(Gramercy Park Hotel)舉辦,後來逐漸擴大,並在1999年移師著名的第69團軍械庫(69th Regiment Armory)舉行,並更名為向1913年美國第一次舉辦的現代藝術博覽會致敬的同名展覽「The Armory Show」,這個指標性的展覽更將野獸派、抽象主義、未來主義帶進美國。獲得了向歷史致敬的名號之外,軍械庫藝術展致力於成為重量級的國際藝術博覽會平台。在紐約,幾乎每個單位都搬過家,軍械庫藝術展也不例外。2001年,展會遷移至曼哈頓的西側碼頭,落戶於88號和90號碼頭,而後搬遷至92及94號碼頭。經過了第25個年頭,軍械庫藝術展已經是紐約最重要的藝術盛事。每年3月的藝博會期間,許多衛星藝術博覽會和活動同時舉行,因此也被稱為軍械庫藝術週(Armory Arts Week)。今年也是軍械庫藝術展在92及94號碼頭舉辦的最後一次,自2021年起,展會將搬遷到曼哈頓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亦稱柯林頓區)的賈維茨會議中心(Javits Center),並且改為在秋季9月舉行。經歷過和斐列茲藝博會(Frieze Art Fair)2016年插旗紐約後,竟有點搶先在10月的倫敦斐列茲藝博會前的競爭意味。

3月初美國東岸尚未被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延燒,多數美國人普遍認為這傳染病只會是一場小感冒,就像每年爆發的流感季節,會來,但也會過去。初來乍到還在適應時差的我,即使擔心外出的風險極高,不過駐村的目的不就是要多多見識?壓抑著對於新冠肺炎的畏懼和陰影,依舊出門看展覽。當時的我卻沒想到,這會是我今年第一個、也或許是最後一個在紐約參與的藝術盛會。

2020年紐約的VOLTA 藝博會(VOLTA Art Fair)展會現場。Photos courtesy of David Willems, © VOLTA Art Fair

以新興畫廊為主的VOLTA 藝博會(VOLTA Art Fair)

避開人潮可觀的軍械庫藝術展,我參觀了「曾經是」姊妹展會的VOLTA 藝博會(VOLTA Art Fair,簡稱VOLTA)。VOLTA是以藝術家個展和具潛力的新興畫廊為主的小型展會,過去展會地點也緊鄰軍械庫藝術展。然而上一屆(2019)的VOLTA卻在開展前一週突如其來被取消,因為主辦單位在開展前接獲場地管理單位告知92號碼頭恐有結構性問題,在公共安全的考量下,軍械庫藝術展主辦單位遷移部分參展單位至90號碼頭,而原訂在90號碼頭的VOLTA則被迫取消,並退還78個參展和贊助單位已支付的開支補償。在同年底VOTLA易主,歸在新東家威爾.拉姆齊(Will Ramsay)的Ramsay Fairs Limited1 的版圖底下,找來身兼收藏家與慈善家的前伊斯坦堡藝術博覽會(Contemporary Istanbul)總監Kamiar Maleki接任,管理VOLTA(包含美國紐約和瑞士巴塞爾兩個展會)以及PULSE藝博會(PULSE Art Fair,邁阿密)。今年的VOLTA在離碼頭不遠的Metropolitan West會展中心舉行,有來自美國、歐洲以及亞洲35個不同城市的53家畫廊參與。

我選在預展隔日的傍晚造訪避開人潮,但卻沒想到如此清冷。多數展位畫廊老闆坐在位子上埋首擺弄筆電或手機,忙著與藏家聯繫。來自阿姆斯特丹的Gallery Delaive帶來六角彩子(Ayako Rokkaku)的個展,只見藝術家專心的在展位最顯眼的牆面繪畫,看來不需要擔心在博覽會展位上現地創作往往因為觀眾嘈雜而分心的狀況。偶遇來自日本的Gallery UG的Junko,第一次參展帶來三位藝術家的雕塑與繪畫作品,也請了一位日英翻譯,不料疫情來得急又快,參觀人數明顯減少。但Junko仍歡快地跟我分享今年預計參展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的消息,約定到時候臺北見。在疫情的烏雲之下,大家都希望有點值得期待的事情在不遠的未來可以互相打氣。

在為數眾多的博覽會中,過去十年VOLTA標榜以個展和策展型計畫為特色。但是對於畫廊來說,以一位藝術家的個展梭哈在寸土寸金的紐約,說是一種豪賭也不為過。若是不能得到實質上的交易,對於大部份參展方都是極大的經濟壓力。來自舊金山的Nan Hai Art帶來90後藝術家何昆霖(Kunlin He)的個展「2092:漫月散記」(2092: Tale of Moon Trip)是個大膽而傑出的決定。何昆霖的作品媒材包括錄像和繪畫,他虛構了一個月球旅遊指南,描述了月球移民歷史和來自地球觀光客的神話。故事主題包含信仰、視覺經驗、愛、死亡、性別、環境議題,以及關於月球的藝術創作。藝術家用科幻小說的角度來敘述過去華裔移民在歷史上所面臨的重大時刻,同時他也以科幻小說的技巧和形式主義的繪畫來隱喻中國藝術家在1949年之後離散海外、遠離社會現實主義的背景。有別於主流新水墨運動僅表現形式上的革新,議題上仍舊以內在本質和純粹美學上著墨,何昆霖批判了此一形式,並對於今日中國當代藝術如何參與地緣政治議題提出深思與反省。

Nan Hai Art呈現藝術家何昆霖(Kunlin He)的「2092:漫月散記」(2092: Tale of Moon Trip)。圖/黃又文攝影

自帶口碑的SPRING/BREAK Art Show

軍械庫藝術週在今年詭譎的疫情肆虐下頗受影響,然而SPRING/BREAK藝術展(SPRING/BREAK Art Show,簡稱SPRING/BREAK)卻是不畏疫情地熱火朝天。當談到軍械庫藝術展、獨立藝術博覽會(The Independent art fair)或VOLTA這些有各種學術講座和策展計畫包裝的商業類型藝博會時,當地藝術家們都會有種:你是哪家畫廊的VIP?一年一次的大拜拜,你可以去看看的表情。然後私下訊息問你:去看了SPRING/BREAK了嗎?哪個朋友做了什麼計畫,你哪天去看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啊。對於這種誘使你成為圈內人的邀請,怎麼能不去一探究竟?

SPRING/BREAK由身兼藝術家、策展人、導演、製作人等多重身分,也是活躍的文化活動組織者安德魯.格里(Andrew Gori)和安布爾.凱利(Ambre Kelly)共同創辦於2009年。有別於常見的藝博會框架,SPRING/BREAK更傾向於開放藝術形式,邀請各種天馬行空的策展提案。博覽會的選址也偏好挑戰各種類型的空間:St. Patrick’s Old Cathedral School、前郵政總局大樓(James A. Farley Post Office)、雜誌出版集團康泰納仕(Condé Nast)2 大樓和聯合廣場大樓都曾是SPRING/BREAK的舉辦地點。創辦人格里和凱利的雙人組合They Co.和其團隊,以SPRING/BREAK為一場實踐,讓紐約歷史地標和當代熱點成為策展概念可以肆意發揮的孵化器。2020年是SPRING/BREAK第九次在紐約舉行展演,展覽會場前身是時尚服飾品牌:雷夫.羅倫(Ralph Lauren)座落在繁華的麥迪遜大道上的辦公室。

「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安迪.沃荷(Andy Warhol)

週六中午,在樓下入口接待處,和常見穿著偏黑灰的藝術文青不同,這裡排隊人群充滿各色年輕的面孔,穿著打扮時髦俐落,你感覺到全紐約最有活力的藝術社群人口都在這裡了。空氣中隱隱的躁動,和對面大通銀行(Chase Bank)人行道前被風吹起的幾張紙屑呈現強烈對比。與其他幾個藝術博覽會正經嚴肅地遞上VIP貼紙不同,更沒有期待的展覽圖錄或帆布袋,接待處棕髮大眼的女子請我伸出左手,為我貼上綠色的防撕除的一次性防水手環,看著上面粗黑的印刷字體:「Let’s Party!」我懷疑到底是去舞廳跳舞還是看藝術展覽……

跟一般高大上的藝博會不同,SPRING/BREAK藝術展發給參與者印有「Let’s Party!」的入場手環。圖/黃又文攝影

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出了電梯後溫度彷彿升了五度,梯廳昏暗的燈光放著幾件錄像裝置,還不清楚東南西北的我跟著人群走到主展區,有許多博覽會參訪經驗的我也不禁吃驚遲疑了半步,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好。強烈的黑白棋盤紋地板,每個展位充滿侵略性地延展自己的展示空間,彷彿都在尖叫著:「看我!看我!」,大肆宣揚自己的存在感。花了幾秒鐘讓自己鎮定,盯著手上橘黃色A4紙上塞滿展位名單的地圖,努力搞清楚方向。今年的SPRING/BREAK有100個以上的策展提案,展覽分布於第10與11層樓,每個參展單位都是由策展人+藝術家的組合而成。展位空間包括獨立的房間和公共空間,不僅如此,連茶水間、梯廳、辦公室隔間都搖身一變成為展覽空間。封閉的獨立空間給予以策展導向的計畫型展覽容易操作和實踐的優勢,大多數參展單位選擇將空間改造成沉浸式的展場,不僅延伸至牆面,連天花板、燈光甚至連插座都不放過,大膽地改造和細節的巧思令人驚歎,滿溢的創造力和空間編排,呼應今年展會的主題「過量」(IN EXCESS)。在超量的作品展示、討論、表演中展示極簡主義、物質主義、資本主義和消費主義,的確是一個非常奢侈而過份消費的藝術饗宴。而今年主辦單位也恢復了提供免展位費,催生新世代策展人和正在發展事業的青年藝術家培育實驗性計畫的可能性。

娜塔莉.巴克斯特(Natalie Baxter)的作品《Guns Guns Guns》,以拼布的手法編織製成各式槍枝造型的軟雕塑。圖/黃又文攝影

今年的參展作品不乏討論性別、文化認同、環境、氣候變遷、女性主義、平權等議題,其中編織/織品是其中不少藝術家選擇的媒材和主題。Gloria’s Project Space呈現藝術家娜塔莉.巴克斯特(Natalie Baxter)的作品《Guns Guns Guns》,以拼布的手法編織製成各式槍枝造型的軟雕塑,包含手槍與來福槍。活潑的色塊和柔軟的線條與槍枝本身的暴力、血腥、不幸的象徵形成對比的衝突,巴克斯特透過軟雕塑討論在地認同、美國情懷、性別刻板印象,提供一個趣味性的切入點來討論現今美國的社會和政治景象。展出作品的五成銷售將為2019年10月在北卡羅萊納州的一起酒吧無差別槍擊意外中不幸重傷的青年佩德羅.文圖拉(Pedro Ventura)提供醫療協助。達斯汀.耶林(Dustin Yellin)則策劃了藝術家L.J.羅伯茲(LJ Roberts)的一個長久進行中的作品《VanDykesTransDykesTransVanTransGrandmxDykesTransAmDentalDamDamn》,巨型的纖維編織作品平坦地伸展在地面,座落於展覽會場一隅,由鞋帶、可回收的自行車內胎、LED燈、拉鍊、黑色皮革拼布和金屬釘等材料所編織製成。藝術家希望透過作品向LGBTQI社群的先驅和歷史致敬,並對酷兒和其他尚未定義的性別的結構、身分認同、遊牧狀態等議題進行反思。藝術家出身在以汽車產業為主的底特律第三代,以自身出發去討論在此文化背景之下對於性別、身分的討論和反應。地面編織作品上伏著一輛卡車,呼應在70年代的女性運動,一群女同性戀分離主義者(Lesbian separatism),選擇在生活在Volkswagen小貨車上,馳騁在北美洲,並且只停留在「僅有女性」的社區(男性禁止進入),這群女性也被稱為貨車黨(Van Gang)。其中一篇由阿瑞爾.利維(Ariel Levy)所撰寫貨車黨領袖拉瑪.范戴克(Lamar Van Dyke)的文章也包含於牆面數篇關於酷兒、跨性別先驅的對話與文章之中。

然而,今年最受歡迎的打卡拍照展位絕對是由無題空間(Untitled Space)帶來藝術家潔西卡.李奇登斯坦(Jessica Lichtenstein)的《…Do They Make A Sound?》莫屬。名稱靈感來自俗諺:「若林中無人,當樹葉落下時是否有人聽見?」 此次展出是藝術家目前為止做過尺寸最大的裝置,包含牆面、天花板和地板。藝術家以牆面輸出和複合媒材呈現出一個沉浸式的森林,靠近展場時就被飄出來的各色粉色「落葉」吸引,拾起落葉近看發現是形態各異的女子剪影。走入展場,置身於由一千多位女性剪影數位製圖而成的「森林」中,樹幹上有著各式各樣的文字刻痕,是藝術家刻意留下的訊息,包含唐納.川普(Donald Trump)和哈維.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曾經的發言片段。呼應#MeToo這場自2017年社交媒體發起譴責性侵犯與性騷擾行為的運動,藝術家將各種不同的敘事觀點像是用刀刻劃在樹幹上般,堆滿一地的剪影落葉看來是屬於同一類:女子,但卻也是一千多位不同的女性個體。當林中空無一人,誰又能聽到受害者的聲音。而靠在牆角的掃帚,或許是藝術家希望給予的暗示,等待旁觀者/觀眾的我們,能夠主動的執起掃帚擾動落葉,為受害者們發聲。

潔西卡.李奇登斯坦(Jessica Lichtenstein)的《…Do They Make A Sound?》探討女性遭受到的性別暴力,以如同森林的裝置呈現。圖/黃又文攝影

相較能有效率呈現沉浸式體驗的封閉展間,選擇使用畸零空間的策展人和藝術家則善用場域特性延展出屬於自己獨立的宇宙。來自佛羅里達的Ali Shrago-Spechler的個展「和平產業」(Eine Friedliche Industrie)由戴夫.舍爾(Dave Schell)和塔爾.梅耶(Tahl Mayer)策劃,將開放空間辦公室的隔間全部以瓦愣紙包覆,營造出可以雙人交錯通過的過道,同樣由瓦愣紙為媒材的雕塑與裝置陳列在由個人辦公隔間獨立出來的「展間」,重構出在1938年逃往美國之前,她祖母的猶太家庭在家鄉德國卡爾斯魯厄(Karlsruhe)居所的可能樣貌。透過雕塑、裝置、重置的紀念品、錄像和表演,討論美國和猶太裔美國人的歷史與文化。

而出口前轉角處由朱莉婭.辛普森(Julia Simpson)策劃Z Behl的「Geppetto Renaissance, Geppetto Jouissance」是整個下午最熱鬧的展位。辛普森曾擔任藝術家提諾.塞格爾(Tino Sehgal)在古根漢美術館、巴黎東京宮、倫敦泰德現代美術館展覽計畫製作人,並且在Performa 13和Performa 15製作多檔節目。展場一隅播放著的Z Behl的錄像《Geppetto》,一部以酷兒敘事觀點重構的童話故事:皮諾丘。故事中的木匠傑佩托(Geppetto)生活在一個沒有朋友也沒有藝術的地方,類似宣洩的行為誘發「她」自我改變的創造力,有一天將畫筆筆刷切下來黏在自己的鼻子上創造出皮諾丘。影片中由藝術家Z Behl同時飾演木匠和皮諾丘,指涉造物者與創造物之間的心理關係。在SPRING/BREAK的展出現場,辛普森與Behl邀請觀眾穿上《Geppetto》的戲服演繹故事中的情境,一起重新拍攝影像裡的片段,或是購買由Behl製作的畫作參與成為製作團隊,創造出一個新的《Geppetto 2.0》。由Behl創作的《Geppetto》和參與者共創的新的《Geppetto 2.0》錄像在展覽的最後一天同時以雙頻道播放。展場亦陳列了Behl以水彩繪製的劇照,以及一個原本是作為《Geppetto》場景設定的雕塑模型。影片原定在義大利取景,最後卻在紐約州北部Yonkers市的一座公園和康乃狄克州一座廢棄的宗教主題公園完成拍攝。這組具有製作人和藝術家身分的組合,除了透過策展計畫討論創造者和創作物之間的關係,同時也透過現場與觀眾合創的實踐中模糊藝術家與觀眾、表演者及觀看者的角色。

No XOXO 保持社交距離

在短短三天看完數百件作品消耗不少體力,隔週回到工作室整理心情,準備開始按表操課進行駐村計畫,卻在每個月的第二個週四固定開放工作室的時候,在來訪的觀眾間感受到疫情像是顆未爆彈,搞得人們陰晴不定。搖擺於病毒到底是一場小感冒還是來索命的同時,總愛親親抱抱的紐約人非常無法適應沒有身體接觸的日子,但是疫情彷彿像是烏雲罩頂一樣湧向紐約。人們或互擊手肘、輕碰腳板做為握手擁抱的替代,帶點自嘲,卻又不甘於保持距離。互相遞送6英呎以上的虛擬擁抱、保持社交距離。然而,就在我辦了博物館卡的當天,大都會美術館宣布從3月13日起關閉,創立已有150年歷史的美術館,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從未拒絕過它的觀眾,而今天為了新冠肺炎大流行,第一次為了保護群眾而關起大門。隔週,古根漢美術館宣布跟進,其他美術館也紛紛採取同樣的措施……

紐約的藝術社群一直都是有各式多元化的藝術活動支持著社群永續運作的活力,包含畫廊的商業活動、美術館、博覽會、非營利機構、藝術家營運空間、藝術駐村以及各式各樣的計畫。在春天的藝術週中有頂尖藝術交易的軍械庫藝術展,但同時也有實驗性的SPRING/BREAK。到完成此文的今日(5月),紐約依舊持續著居家隔離行政命令,僅有必要的產業,如醫院、超市、餐飲(外賣)和大眾交通可以繼續運行。被列入「非必要性產業」的藝術,卻並未停止腳步。數位展覽、博物館數位典藏開放、線上論壇之外,各式疫情為主題的徵件創作和專題討論都在網上熱烈地進行,在消極等待中期待能夠再度重逢的一天。令我回想起2019年VOLTA被迫取消的緊急狀態下,距離展會開始不到十天,在藏家、基金會、畫廊和藝術家社群的奔走協助下而衍生的pop up展覽「Plan B」。縱使詭譎的疫情肆虐,保有清教徒精神的紐約人,硬是要跟他拼一拼,在死路中找出一條替代道路來。

 

注釋
1. Ramsay Fairs Limited同時也是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Taipei Dangdai)的四個背後經營者之一。每年舉行16個藝術博覽會,旗下品牌包含Affordable Art Fair、Art Central、PULSE和VOLTA。

2. 康泰納仕(Condé Nast)是一個總部位於美國紐約市的國際期刊出版集團。旗下眾多出版物中,包括《紐約客》、《浮華世界》、《誘惑》、《時尚》、《瀟灑》和《現代新娘》等知名雜誌。

 


黃又文
英國萊斯特大學博物館學碩士,曾任職於香港六廠紡織文化藝術館展覽與共學策展人、胡氏藝術策展人、交大應用藝術研究所兼任講師,現為獨立策展人、策展團體Y TEAM成員。策展方向關注多元文化議題與藝術在城市發展及在地聚落發生的可能。2016年獲文化部獎助,赴巴黎西帖藝術村進行策展人駐村計畫;2017年獲國藝會獎助赴光州市立美術館進行策展人才海外進駐計畫,同年獲關渡美術館遴選至西澳伯斯太納藝廊策展人駐村。現生活及工作於香港/臺北。(圖/呂國瑋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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