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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再興(左)及唐鳳(右)兩位不同世代的科技文化人,暢談彼此的數位經驗
0/1以及人類的邊境未來:邱再興、唐鳳數位經驗漫遊

邱再興(左)及唐鳳(右)兩位不同世代的科技文化人,暢談彼此的數位經驗

在數位的領域,實驗從來沒有間斷過。

因此,數位人文必然成為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未來關注的面向之一。

本次《CLABO實驗波》藉由唐鳳和邱再興從自身的數位經驗出發,從開放的視角,分享這場數位實驗的未來。

編輯室(以下簡稱編):很高興能邀請到二位,想先請您們分享個人最早的數位經驗。

邱再興(以下簡稱邱):我算是臺灣最早接觸數位的人之一,1970年代歷經最早製作計算機、記憶體的硬體產業時代,intel80年代發展出處理器(processor),而8690年代,臺灣因「電玩禁令」,市場供需也從遊戲產業轉型為電腦裝配產業,90年代以後是微軟最黃金的時代,宏碁也在這個時候慢慢起來。在這之後,開始有了手機,通信的發展,從諾基亞(Nokia)的簡單功能,到現在的噴發式成長,因為微處理器(microprocessor)能量愈來愈多,當軟體變強,各種應用就出來了。

編:數位產業發展的經驗讓您看到數位創作的潛能嗎?

邱: 我們在2004年看到藝術家逐漸開始用數位科技創作,電子工業變成很重要的媒體,覺得如果由藝術家來表現,接上電腦也同樣會是噴發式成長。1999年鳳甲開始嘗試數位創作,2004年開始籌辦展覽「科光幻影」,找來臺灣最好的科技藝術家參展。我也與施振榮、宋恭源、國藝會合作,一起培養數位創作新秀。這個計畫持續了三屆,現在這個領域最有名的藝術家很多都是從這裡出來的,像是黃心健,他的首次個展就在鳳甲。

那三年的科技藝術計畫,是我們接觸數位並了解其能量無所不在的開始,後來又發展錄像藝術,一直到現在都還持續。2018年關於仰賴手機、網路的主題展則吸引了100多個國家的500多件作品參選。從產業的噴發式成長到藝術領域的噴發式成長,我完全看到數位領域的魅力。

鳳甲美術館創辦人,臺灣科技藝術推手邱再興

編:政委您最早的數位經驗應該很不同吧?

唐鳳(以下簡稱唐):我最早的數位經驗是1989年用紙跟筆做程式設計。那時我對數學非常感興趣,且認為寫程式時最花時間的就是手算,那時候就想如果有工具,我一定要用來減少計算時間。家裡還未買電腦前,我拿方格稿紙畫鍵盤,寫程式的過程就是模擬書上的運算,即運算思維,模擬電腦怎麼想事情。

顯示卡愈來愈進步,讓我在寫程式的過程也不斷看到新的技術發展,一直在測試電腦顯示的極限。顯示卡之後,聲霸卡也出來了,這時大量出現電腦遊戲,我常玩這些遊戲,想著它們是怎麼被做出來的。一家遊戲公司提出一個宣言:「電腦遊戲是一種藝術形式」,並研發一款遊戲「黑暗大地」,收入整個中古世紀歐洲的信仰神、鍊金術等,形成一個微觀的歷史。玩那個遊戲時可讓人感受到有女巫、魔鬼的環境,以及那個時候的人怎麼看世界。

這讓我體會到兩件事,一是我看到的東西自己都可以透過程式寫出來;另一是外面看到的東西,雖然硬體還沒有辦法一下子把它數位化到栩栩如生,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不完美,反而具有想像力,有所謂腦補的空間。這些都是我在198889年一直到91年左右的經驗,那時候還沒有接觸到網際網路,等接觸到網際網路,所有這些又發展到新的局面。

數位政務委員唐鳳

編:對於一個愈來愈精彩的數位時代,兩位對於這個數位世紀懷有什麼樣的期待?

唐:數位之於現實,在大多時候它還是一個高度互動但其實並不完美的模仿,數位化的過程中,有些東西會喪失掉,要弭補這些喪失當然是有所謂腦補的空間。另外,螢幕不是我們現在面對面的替代,它比較像是進行記錄,未來可以發展新脈絡,發展自己的數位生命、一個數位化的複製品,但它並不是取代當下的類比經驗。比如我們在這邊對談,因為空間有限但想要聽的人太多,無法塞進這個房間,透過螢幕,這場談話可讓全世界聽,因此它可以延伸時間空間,但原本作為人的類比對話,是無法被替代的。

邱:未來的小孩可能沒有大腦,所有時間都被網際網路占有,沒有自己思考的時間,也只從網際網路找答案,這是危險所在。人的智慧,人的自我思考很重要。數位能量大,可以取代很多東西,像是感性,就無法被取代。人與人面對面的感受,這些在短時間應該無法創作。不過在未來,或許機械人會很接近真人,可以執行很多東西,雖然情感是無法替代的,這誰也不敢說,因為現在已看到數位能量太厲害了。

唐:未來我們的左腦變會成一個電子腦,大概是無法逆轉的趨勢。我們跟機器變成一種共生的關係,但並不是被機器所取代,而是人類的存在情境被機器所延伸了,但那並不是說沒有感情的部分,相反地,也許我們會花更多力氣在感情上。

編:我們看到網際網路成為社會創新的力量,這過程有階段性嗎?

唐:有,有三波,網際網路出現是第一波,網際網路本身就是最大的社會創新;1996年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簽署法案,要求對網站做兒少內容認證,引發大家串聯抗議,在網站上掛藍色絲帶,最終逼迫美國政府收回成命。如此的網路自治自決,對我影響深遠,這是第二波;而現在的手機是個人延伸的雛型,在線上的生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人的感受全都重疊在一起。大概是在2010年之後,線上只要有一件事造成大家義憤填膺,就會有十萬人走上街頭。這可能是第三波的動員,主要是透過手機。

邱:數位在文化方面是很好用的工具,但絕不能讓數位發展帶領社會的目標和方向。雖然我參與電子業,但我一直對於電子業帶領的未來不以為然。

唐:我想分享社創實驗中心的經驗,這個中心是讓想要做實驗的人愈簡單開始越好,可以專注實驗,不要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此外,我們希望在這個空間裡可以保持自我更新的能力,因而歸納出一些共識,比如中心應該要開到晚上11點,因為吃完晚餐後,大家才能讓有機的東西跑出來。太早關門,創作的思路會中斷。又好像有廚房及寫數位程式的常駐廚師,透過共享食物將人聚在一起的力量,不是城市可以替代的。

每週二我也會去外縣市與社會創新者討論,討論的同時,有12個部會的人在社會創新實驗中心,當我在外提出問題,部會的人在臺北會立刻回應,包括花蓮地震後的救災進行期間都是如此。這是做實驗有意義的一門課,對於做實驗的在地朋友們,他們就是在做實驗,對所有圍觀的朋友們,圍觀的過程就是實踐,大家將實踐的能量放在做實驗的人身上。實驗過程對於圍觀的人來說就是參與的過程,這樣也可以讓實踐超越地理限制。

除了分享彼此的數位經驗,邱再興(左)及唐鳳(右)也對文化實驗場提出想法與建議

邱:我很好奇,未來進駐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的每個團體都有主題嗎?

編:未來進駐的團隊可能是個人或團體,先提計畫,審核通過就進駐。所以這地方是一個支援體系,好像當大家有想法,卻在現有社會體制架構下被卡在兩個分類之間,這時我們可以支援他們從50%做到100%

唐:計畫的陪伴觀察員做什麼角色呢?

編:透過他,文化實驗場可以長期近距離觀察實驗過程,給予必要協助,讓實驗過程變成可見。

唐:這樣很棒。

編:二位對於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是否還有建議呢?

邱:我只有一個建議,因為在產業發展過程中,它其實也是個實驗的過程,我覺得在實驗未來的過程中,要大膽,要找大膽的人,而不是過於謹慎的人,這種人比較能開創出未來事物。

唐:我認為在設計實驗機制的時候,要讓精英進來,同時也要開門讓大眾參與,透過網際網路的機制設計,這兩者是可以並存的。有了精英和大眾的共同參與,實驗場的影響才會被看見。

 

邱再興

繼業企業董事長。臺灣電子業先驅,1999年創辦鳳甲美術館,積極推展科技藝術創作,是臺灣兼具數位產業和數位藝術發展經驗的前輩之一。

唐鳳

數位政務委員。自由軟體程式設計師,現為數位政務委員,負責督導數位經濟與開放政府發展,同時主持社會創新實驗中心。

 

(本文原刊載於2018年9月份發行之C-LAB電子報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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