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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聚場」策展人鴻鴻
玩聚場 打開空總舊場域

周末午後,一個個孩童彷彿小小考古學家忘我地在沙坑中專注挖著,忽然發現新大陸般興奮地轉向父母,因為沙中竟出現了與飛行相關的古老始祖鳥圖騰;不遠處,男孩、女孩在彩色的「線條花園」中穿梭攀玩,希望童年的夏天別太快結束。

圖/楊行提供

暗黑的屋子裡,年近半百的中年人「漂流」般趴在按摩床上,很自然把頭放進床上安置頭部的洞裡時,底下卻出現小小影片,影片中有人臉緩慢地浮出水面、然後沉入、然後浮出、然後再沉入⋯⋯彷若逼視著自己隨著潛意識浮沉漂流,無以名狀,又難以迴避。

圖/鮑行健、黑眼睛跨劇團提供

曾經是空軍弟兄用餐空間的「聯合餐廳展演空間」裡,詩人、音樂家、劇場小丑演員或飲食文化專家等正在舉行「藝術野餐」,不同領域達人就著一方野餐墊,邀請最多四位民眾同席野餐互動,每組民眾可要求他們的達人表演其擅長的項目,也可對達人分享作品、告解心事,可天馬行空,也可閒話家常。

以上這些場景,都是發生在「玩聚場」夏日青年藝術節的活動片段。民眾還可以在「以物易物市集」,看看如何以示範一個瑜珈動作交換一瓶冷泡茶;退休後學樂器的銀髮族,可以在「薩克斯風馬拉松」中登臺,找到聽眾與知音,還能與專業表演者互動切磋。若這些還不過癮,也可以拿著你的點子參加「超展開」集體創作,或者挑戰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的游擊式直播。

三種解讀:玩.聚.場

「我們的目的,是要讓0到99歲的民眾,都能在這裡找到可以玩得很快樂的可能性。」「玩聚場」策展人、導演鴻鴻口中說的「這裡」,指的是位於臺北市仁愛路、建國南路口附近,曾是軍方重地的空軍總司令部舊址、剛剛變身的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簡稱C-LAB)。

鴻鴻為「玩聚場」集結了超過百位藝術家、20多個活動與展演,透過沙坑考古、新馬戲、舞蹈、交換市集、集體創作、直播頻道、電影院、音樂會等,邀請民眾透過各種遊戲與互動體驗,直接與藝術家交流,共同打開C-LAB所在地空總舊址過去給予外界的封閉及神祕感。雖然此藝術節舉辦時間不到十天(9月8日至16日),卻已將近萬人前往。

對兒童心理學深感興趣的鴻鴻認為,「玩,是一切學習與創意的開始。一個不會玩的孩子,很難有良好的學習表現,因為不論是捉迷藏、電玩等,都有其遊戲規則,孩子正是透過玩遊戲,從中學習規則,進而有可能打破規則、創造新的可能。」

因此,「玩聚場」(Play Arts, Play-to-Gather)至少可以有三種意義解讀。鴻鴻說,首先它是一個大型的「玩聚(具).場」,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吸引自己的玩具(toys)。其次,它也是「玩.聚(劇)場」,在這些劇場(theatre)中,創作者與觀者都能參與其中、玩在一起。更重要的,當它每個字分開時,還是「玩.聚.場」,將好玩的遊戲、好玩的人事物聚在同一個場子裡,營造一種「play together or play-to-gather at the same venue」的共享協作氛圍。而不論是哪一種解讀,都有「play」這個具有玩、戲劇等多重意義的共同關鍵字,貫穿整個藝術節的精神。

Arts for everyone,將文化賦權於民眾

「玩聚場是屬於每一個人的藝術節,希望每個人都能在此找到適合自己的品味。」鴻鴻說,當代藝術文化的重要精神之一就是非為菁英所獨享,而是「為每一個人創作」,這並不是降低藝術品味,而是用藝文開創每個人的品味。

他也指出,當前國內外藝文領域最顯著的創新趨勢就是「跨」及「互動」,這也是此次策展挑選參與藝文團隊時的重要標準。

由於「跨」,打破並跨越了不同領域的界限與藩籬,增加了各種協作的可能。但他強調,能夠跨越的前提是本業要先做到非常好,才可能在既有的專業上進行跨領域創新,並避免失敗。

至於藝術活動中的觀眾互動,更是「每天都在發生」。鴻鴻指出,愈來愈多國內外表演藝術常有一部分是與觀眾互動,甚至把觀眾當成主角,觀眾有點像是來玩遊戲,其決定會影響劇情。這種轉變的背後是一種民主精神,也就是將文化賦權於觀眾的民主化過程,透過觀眾互動,民眾不只是觀賞者、也成了創作者,甚至能為藝文工作者帶來創意激盪。這個精神不論是在此藝術節的新馬戲表演或各式舞蹈、活動中,都可輕易感受到。

圖/鮑行健提供

玩聚場不會是朝生暮死!

玩聚場讓人看見臺灣當代藝文創作的多元創意,然而,文化活動最怕的是淪為煙火或一次性,展期如此短的玩聚場,如何打破此魔咒?

「玩聚場不會是朝生暮死!」鴻鴻強調,雖受限於時間和經費,此展展期甚短,但他與C-LAB正在討論,有些活動未來或許可長期固定舉辦,「像是以物易物的市集,如果每個禮拜都有,我覺得會棒得不得了。」

此外,玩聚場不會朝生暮死的原因,更在於民眾的體驗經驗與記憶的延續。鴻鴻說,舊空總過去給人的感覺幾乎不離禁忌、陌生、威嚴、甚至肅殺,然而這樣的場域精神又具有歷史、飛行與生活等記憶。玩聚場表面主題是藉由邀請老老少少走進這個場域,透過玩遊戲使其成為民眾的藝術遊戲場;但還有一個深層的潛在主題,就是圍繞著與空總有關的記憶,不論是飛行電影院所選與飛行相關的作品,或是小朋友沙坑考古挖掘的飛行圖騰,都與飛行記憶有關;而許多活動都提供民眾私密且個人的記憶,這些獨一無二的體驗記憶,會延伸且不易忘記,「就像一個趴過《漂流》按摩床的人,下次去按摩院看到按摩床時,一定會立刻連結到在此展中的體驗記憶吧!」

打開空總,當代文化創意基地起步中

當許多文化或文創園區都已成了商業或消費園區,文化部長鄭麗君已為C-LAB定調 ,將是一個「支持文化創新生態系的實驗場域」;C-LAB也正陸續引進不同藝文領域創作者進駐,頗有打造藝文展演基地的企圖心。

鴻鴻不諱言,C-LAB的確是臺灣當代藝文創作者的一個新的應許之地,希望它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創意基地,未來應把場域開放讓不同領域藝術團隊使用,也可邀請國際藝文團隊、甚至非政府組織或社會創新團隊,來與臺灣類似團體一起合作計畫,以C-LAB為基地,但不必全部都只局限發生在這裡,而是可以在全臺各地發展,推動更多與民眾生活相關的國際合作。

鴻鴻認為,臺灣是海洋國家,臺灣當代文化的特色在於具有揉合多元文化的底蘊,因此,在形塑臺灣當代文化的過程中,最重要是要善用我們原有的文化源流,開發挖掘過去禁忌以及學習民主,釋放賦權於民眾,不再只由菁英決定。

在玩聚場過後,他希望,當民眾有遛小孩、遛寵物、遛自己的需求時,都可以來C-LAB走走;更重要的是,也別忘了順便遛遛回憶,因為那正是城市的身世與文化的底蘊。而當屬於過去世代的飛行相關記憶被釋放且降落在當代文化實驗基地,屬於這個世代、或下個世代的創意,或許正要乘著它們的翅膀,起飛翱翔。

(本文原刊載於2018年9月份發行之C-LAB電子報第二期)


鴻鴻

詩人,劇場及電影編導。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出版多種詩集、散文、小說及劇本等。擔任過40餘齣劇場、歌劇、舞蹈導演。歷任臺北詩歌節、圖博文化節、新北市電影節、臺灣國際人權影展策展人。現為黑眼睛文化及黑眼睛跨劇團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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