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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林明弘作品「空位」
林明弘「空位」:打開圍牆,通往新場域

在車水馬龍的仁愛路三段及建國南路交叉口,經過的人們與在地人紛紛抬頭打量灰色圍牆中的全新白色建築體,從他們的臉部表情及遲疑的動作,可以推敲出他們腦中正快速運轉著對於圍牆中突然出現「空位」的好奇及疑問。在這棟白色建築物上頭則豎立著一張看似平凡的大型照片,傍晚時分燈箱亮起,這張平凡的照片化身為耀眼的招牌,彷彿提醒路過的人車:「嘿,我在這,快看!」 

圍牆:外界連結內部的第一道防線 

這棟小巧的建築物是藝術家林明弘受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簡稱C-LAB)藝術圍牆計畫委託之作品「空位」。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的前身為空軍總司令部,圍牆是這片偌大園區與外界隔絕的第一道防線,為了消弭過去軍事基地嚴肅的威權形象,歡迎大眾來到這個新的文化場域,林明弘以「打開」為概念,改造過去空軍基地的小側門,破除之前象徵禁止的鐵柵欄,直接把「空位」搭建起來,供民眾自由穿越通行。 

藝術家林明弘站在受C-LAB委託的作品「空位」前說明其創作理念。圖/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空位」開幕當天,路過的民眾依舊怯生生地不敢進入,他們說「腦中還殘留著以前禁止進入的想法,儘管現在已開放,試圖要走進去時都還是會怕怕的呢!」阻礙身體踏入空間的是曾經經歷過戒嚴時期政府所遺留在記憶中的本能反射,尤其是舊時的圍牆象徵了一種階級性,擁有特定身分的人士才能進出;而現在C-LAB以「文化實驗」為概念進駐園區,希望能以藝術為方法,奠基在既有歷史基礎上創造新的場域,在時代變遷中為舊時的空軍園區做必要的轉型。 

「空位」雖然是一個小型建築體,卻是一個沒有建築師的藝術計畫。林明弘初步畫出腦海中對此空間構思的草圖,之後製成模型,再與空間設計的技師溝通,討論如何用最簡易的方式將空間蓋出。沒有建築師的建築物不存在華麗的設計,是基於日常生活之需求產生的,亦或常常是臨時性的建物。我們最常見到類似的建物就是鐵皮屋,在臺灣因為經濟、實惠,且可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而建造。材料及工法的選擇也基於相同的目標,搭建者會選擇消耗最低且最實際的方法建設。 

「空位」開幕時的招牌揭幕儀式。圖/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打開圍牆 ,「空位」作為通道 

藝術家林明弘前幾年曾居住在上海,剛搬回臺灣定居,他以在上海生活的自身經歷為借鏡,提出「打開」的概念。他說,上海的前法國租界地區仍留有過去四合院的圍牆,圍牆經過打洞鑿牆後做出一個個面向外的店面。這些店面是中國從社會主義轉變至資本主義的見證,林明弘以此為概念,試圖藉由打開圍牆的「空位」,標示出從過去軍事戒嚴至現今民主政府的「通道」。 

「空位」除了打開邊界,也為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所在的園區增加了一個可供民眾自由進出、連結外界及內部的過道與新場域,意圖翻轉民眾過去對此場域的想法。就如同林明弘在上海法租界圍牆所見到後來鑿出的店面空間,「空位」作為一個複合式的空間,也為了歡迎到來的民眾,計畫在這裡舉辦展覽與活動,提供食物或飲品,希望能讓在地人或過客,聚集三五好友歡聚休憩、消磨時光,或在此停留欣賞作品。

「空位」創造了一個空間、一個通道,同時也是適合邀請過客進來坐坐,參與活動的場域。圖/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作品內的作品 

伴隨著「空位」的開幕,林明弘邀請到出生於瑞士、目前定居比利時布魯塞爾的藝術家畢耶特.史卓立(Beat Streuli)在內部空間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展出。史卓立於幾年前曾受林明弘之邀至臺北拍攝作品,目前「空位」建築體上矗立的大型照片,就是他之前在臺北拍攝的作品。這次林明弘再度邀他在「空位」中展示新作,史卓立持續其一貫的創作路線,拍攝穿梭於城市中平凡且清晰的面孔,再以大尺寸輸出,伴隨建築物的大小,像廣告看板般呈現。史卓立依據「空位」的樣貌與狀況,決定將作品以棋盤式排列於左右兩側白色的牆面,並留下幾處空白。對於觀者,最奇異又共通的感受可能是,我眼前這些比我半身大的頭像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們是明星還是尋常人?假如都是尋常人,為何我要觀看這些城市中陌生且尋常的面孔呢? 

「空位」的牆上展出藝術家畢耶特.史卓立的攝影作品,並邀請Woolloomooloo 於週末提供食物、飲品。圖/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開放的「空位」,開放的思維 

「空位」從佈展至開展大約不到三個星期,有各式各樣的人經過或穿梭其間,也有各種問題被提出。有不理解作品觀念的路人,也有看好此作品所代表開放概念的民眾。一開始大部分的人都停留在玻璃門外狐疑觀察,幾天後開始有越來越多人踏進空間,有人帶著狗兒散步、有人帶小孩玩耍,有位固定來散步的老人家問是不是賣食物的?簽約多久?「空位」內的工作人員邀請他下回散步累了來坐坐,另一位老人則問起牆上作品中的某個人是否是政治人物,後來則分享了他於30年代來臺時曾住在前身為空軍總司令部的園區內。而最頻繁的問題則是「這裡可以直接過去嗎?」工作人員總是開心地說「當然!歡迎歡迎!」 

史卓立的作品顯影了「日常生活」,林明弘的作品則為日常生活提供了「空間」。看似微小的動作,從民眾一開始的不敢踏入至自然地進出「空位」,甚至越來越不經思考就能輕鬆地穿梭跨越,都代表作品軟化了過往的限制。藝術的介入轉化了此場域內的政治意圖,解放了過去經由政治或歷史加諸的形象,也開放邊界並歡迎外界與內部的連結。藝術是一門強調自由思考的學科,鼓勵觀者和參與者不妨用開放的心胸,思考及了解藝術家試圖表達與揭示的問題。

畢耶特.史卓立在「空位」內舉行小型座談會。圖/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本文原刊載於2018年11月份發行之C-LAB電子報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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